《不是女僕》評論(信報)

《纪录剧场艺术之美》

一个记录剧场艺术的国际研讨会上,主办单位多方援引老伯里(Robert Leach)的发现,指出此剧种得以称为艺术,先达考虑作品如何透过想像,建构客观的事实,然后换一个角度呈现戏剧。罗认为这种想像力乃是这种艺术的先决条件。我不完全同意,因为记录剧场艺术之美,更在乎戏剧元素与真人真事交叠之时,剧场艺术在观众心间所揭发的反思。反思当然首先由作者通过想像引发,但最重要仍是观众在戏剧想像空间及生活的实体之间作出思考,这种思考并非完全能够通过舞台建构出来。

《不是女仆》是一个成功例子。此剧由天台制作,艾浩家(Ivor Houlker)导演。舞台不如电视或电影,没有纪事用的摄影机把某一个时空的事物如实记录。那么舞台究竟怎样纪事,同时又可以引发观众无边的想像,沉潜涵泳,开拓空灵的艺境呢?

分身饰演外佣艾浩家导演特别应用了布莱希特的Gestus概念,即是透过糅合某些肢体动作及心态,在舞台上瞬间呈现某一种人生态度之中的某一种特质。《不是女仆》正好是多种多样特质的拼凑,精妙绝伦。参加演出的演员都称为创作演员,他们投放在戏剧中不只于戏里的角色;还有剧外的自己,随时现身说法,展示他们对剧中人物某种生活态度的反思。他们一人分饰多角,演技千变万化,令人津津乐道。

例如当梁皓贻分身饰演外佣一场,导演透过一些器物和衣上激发戏剧性联想。外佣把游子他乡工作的心事娓娓道来,说出年轻少女的私人生活空间和精神压力缓冲区有如红白蓝手提包一般大小。这种意境非由对白或台词产生,乃是由演员安详地钻进手提包,然后自己亲身把头顶上的拉链封上开始。

此独幕剧善用舞台每一寸空间,把握时间方面妙绝,有如一部多线发展的电影,时空转接之间好像只有一格「菲林」之距。在什么时候饰演雇主的演员李婉晶权威地显示身份了,一转身换上一件衣服,腾空手出来又可以担演一段偶戏,表现情感充沛,把一个孩童活现在眼前。音乐悠悠的响起,活泼的少主人闹着玩,夜夜不休,不舍女仆姐姐。与少主人相处的时刻,不是只有困难,亦有欢乐,戏剧世界顿时添了一重无分贵贱的精神空间。

萧雯薏和区洛思分别能说流利和地道的英语和Tagalog,配合不同的角色包括多个外佣及外佣中介人,她们最终为此剧提供一个丰富的社会面向。导演及整个创作团队努力调研的成果亦得以在戏台上展现,观众听到演员以其真实的港人身份在台上分享;听到外语Tagalog,就是调研得来的资料,由演员设身处地饰演出来。于是《不是女仆》戏假「事」真,开拓了传统戏剧不易掌握的艺术空间。